# 卷一

穆天子传 卷一译文

公元前九百八十九年，周穆王十三年（壬辰）间二月初十日（戊寅）穆天子从蠲（音滑）山（今山西高平县境内）向北进发，渡过了漳水。（漳河源在今长子县境内）。

十二日（庚辰）到了口，（这本书在发掘出来时，竹简已有遗失，又有很多漫滤之处，因而时有缺文，整理校定者不能随意增加，便以口来表示。）穆天子在盘石关（今平定县境内）上饮酒，奏广乐。这一天夜里，人都睡在车上，没有设营。

穆天子到钘（音邢）山（今河北省井羟县）下面，十五日（癸未）下雪，穆天子在钘山的西坡上打猎，横驰过山的深谷险路，（今井隆县有地名猎台，相传即穆天子打猎的地方）沿着虖沧河北岸行进。

十七日（乙西）穆天子向北行进，登房山（今平山县境内）。（这个房山原文是口，房山是顾实考定的。）穆天子进入犬戎境内。犬戎胡（人名）在当水（今河北省阜平县的沙河或唐河）的北岸请穆天子饮酒。穆天子作乐，命七队卫士作战斗的舞蹈。（七队原文是七萃，后文又说六师，实际都说的是穆天子统率的部队。周礼记载：“凡制军，万有二千五百人为军，王六军，大国三军，次国二军，小国一军。”六师、七萃，都应该是这里说的六军。）二十二日（庚寅）刮起了北风，下雪，穆天子因天气太冷，命随从的部队休息。

二十六日（甲午）穆天子向西行进，横越隃（音俞）关（今雁门关）。

三月初二日（已亥）到了焉居禺知之平（今平鲁县）。

初四日，穆天子向西行进，到了崩阝（今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一带）。河宗的子孙娜柏繁到智氏之口（今托克托县）迎接穆天子，献豹皮十张，好马十二匹。穆天子命井利（人名）接受这些礼物。

初六日（癸卯）穆天子住在渗泽，在黄河上钓鱼，参观了智之囗，初七日（甲辰）穆天子在渗泽打猎。猎获白狐、黑貉，就用这作为祭品，祭了河宗。

初九日（丙午）穆天子在黄河岸边饮酒。和他率领的六师部队聚会在崩阝邦之南，渗泽之上。

十一日（戊申）穆天子西征，急驰至阳纡山（今内蒙古自治区的阴山），阳山是古河伯无夷建都居住的地方，成为河宗氏族。

河宗柏天到燕然山迎接穆天子，献束帛和璧玉，穆天子命祭父（人名）接受了这些礼品。

十六日（癸丑）穆天子在燕然山黄河曲举办大型朝觐仪式，命井利；梁固统帅六师。

穆天子选择吉利的二十一日，穿礼服，王冠、画衣、皮护膝，腰带上插着板，两边挂着玉佩，手里捧着璧玉，站在河神的前面。太祝（祭官）辅助着他，官人陈列毛色纯、形体全的牛羊五囗只作为祭品。穆天子把璧玉递给河宗，河宗柏夭接过璧玉，面向西把璧玉投到河中，向河跪拜叩头触地，太祝把牛羊马猪也都投到河中。河宗以河神的名义叫着穆天子的名字说：“穆满（穆天子姓姬名满）你应当永远治理世事。”穆天子面朝南跪拜。河宗又说：“穆满，你看，这是舂山（今帕米尔高原）上采来的美玉，昆仑山有高原四处，泉水七十处，你要到昆仑山去，看看春山的美玉，我将赐福给你”。

穆天子受命向南再拜。

二十二日（己未）穆天子在黄山举办大型朝观仪式。披阅了古代河宗收藏的图发，看了历代天子的美玉，图籍记载：“历代天子的宝藏有：玉果、瑶（音旋）珠、烛银（闪灼光辉的银）、金膏（金的精液，一说即石油），天子从那里得来的美玉价值万金，诸侯得到的美玉值百金，士大夫的值五十金，庶人得到的玉质量最差也值十金。天子从那里得到的弓可以射人，步剑可以刺杀牛马，犀角制的器皿价值千金。天子从那里得来的马日走千里，胜过最猛的野兽。天子从那里得来的猎狗日走百里，可以捕捉虎豹。”

河宗柏天告诉穆天子：“昆仑春山一带还有善飞的鸟，鸟鸢（音缘）、鶤（音昆）能飞八百里。有名的兽能日行千里，狻猊（狮子）、野马日走五百里。邛邛（音穷）、距虚（驴、骡之类）能走百里，麋鹿能走二十里。”

河宗柏夭把祖先留传的图书典籍都给穆天子看了，穆天子决心要去远游。柏天自报奋勇，愿骑黄马，作穆天子响导，到昆仑山、春山，甚至更远的西方。

二十八日（乙丑），穆天子一行出发，向西渡过黄河，来到温谷乐都（在今青海），气候温暖，是河宗氏的冬窝子。穆天子就在这里作出发的准备，命他的官吏筹备旅途需用的东西。命正公（宫名）郊父（人名）申明教令，规定行军的纪律。并且挑选出八匹骏马，取名叫赤骤、盗骊、白义、踰轮、山子、渠黄、骅骝、绿耳，还带了几只狗名叫重工、彻止、裳、口黄、南囗、来白。穆天子的御者造父（这个人后来封赵，战国时赵国的祖先，赵氏孤儿的故事就出在他家。）、三百、耿、芍及，他们准备为穆天子饲马赶车，出入林数，打猎射箭。

一切准备工作都作好了，穆天子在积石山的南河支流的小洲上面宴会饮酒。穆天子叹息了一声说：“我不能安分守业，要到远地巡游，将来后世是不是会说我不好呢？”七萃的将士某人对穆天子说：“后世希望于天子的，是不要违背自然常规，只要农业丰收，足衣足食，百姓安乐，官人处事合理，就是合乎天时；百姓就会拥戴，就不能说是忘了职责，贪图游乐。天子与民共利，是世事的常规。”这番话说得穆天子很高兴，解下左边的玉佩，赏赐给他，将士拜谢。

穆天子传 卷一原文

饮天子蠲（音涓）山之上。

戊寅，天子北征，乃绝漳水（绝，犹截也。漳水，今在邺县）。

庚辰，至于□觞天子于盘石之上（觞者，所以进酒，因云觞耳），天子乃奏广乐（《史记》云：赵简子疾，不知人七日而寤曰：我之帝所，甚乐，与百神游于钧天，广乐九奏万舞，不类三代之乐，其声动心。广乐义见此），载立不舍（言在车上立不下也），至于钘常之下（燕赵谓山脊为钘，即井钘山也，今在常山石邑县。钘音邢）。

癸未，雨雪，天子猎于钘山之西阿（阿，山陂也）。于是得绝钘山之队（队，谓谷中险阻道也，音遂），北循虖沱之阳（虖沱河，今在雁门卤城县阳水北。沲，音橐驼之驼）。

乙酉，天子北升于□，天子北征于犬戎（《国语》曰：穆王将征犬戎，祭阝公谋父谏，不从，遂征之。得四白狼、四白鹿以归，自是荒服不至。《纪年》又曰：取其五王以东），犬戎□胡觞天子于当水之阳，天子乃乐，□赐七萃之士战（萃，集也，聚也，亦犹传有七舆。大夫皆聚集有智力者，为王之爪牙也）。

庚寅，北风雨雪（《诗》曰：北风其凉，雨雪其雱）。天子以寒之故，命王属休（令王之徒属休息也）。

甲午，天子西征，乃绝隃之关隥。（隥，阪也。疑此谓北陵、西隃。隃，雁门山也，音俞）。

己亥，至于焉居愚知之平（疑皆国名）。

辛丑，天子西征，至于崩阝人。（崩阝，国名。音叵肯切）。河宗之子孙崩阝柏絮（伯爵，絮名，古伯字多从木），且逆天子于智之□先豹皮十，良马二六（古者为礼，皆有以先之，《传》曰：先进乘韦），天子使井利受之（井利，穆王之嬖臣）。

癸酉，天子舍于漆泽（一宿为舍），乃西钓于河，以观□智之□。

甲辰，天子猎于渗泽，于是得白狐玄狢焉，以祭于河宗（以将有事于河、奇此获，故用之。汉武帝郊祀，得一角白鹿，以为祥瑞，亦将燎祭之类）。

丙午，天子饮于河水之阿（阿，水崖也），天子属六师之人于崩阝邦之南，渗泽之上（属犹会也）。

戊寅，天子西征，鹜行至于阳纡之山（鹜犹驰也。纡音呕），河伯无夷之所都居（无夷，冯夷也。《山海经》云冰夷），是惟河宗氏（河，四渎之宗，主河者因以为氏）。河宗柏夭逆天子燕然之山（伯夭，字也），劳用束帛加璧（劳，郊劳也。五两为一束，两，今之二丈）。先白□天子使祭阝父受之（祭阝父，祭阝公谋父，作《祈招》之诗者）。

癸丑，天子大朝于燕然之山，河水之阿（盖朝会，群官告将礼河也）。乃命井利梁固（梁固大夫），聿将六师（聿犹曰也）。天子命吉日戊午（《诗》曰：吉日庚午）。天子大服：冕袆（冕，冠。袆，衣，盖王后之上服。今帝服之所未详。袆，音晖）、帗带（帗，韠也，天子赤。帗音弗），搢曶（曶长三尺，杼上椎头，一名珽，亦谓之大圭。搢，犹带也。曶音忽）、夹佩（左右两佩）、奉璧，南面立于寒下（受河宗也。寒下，未详）。曾祝佐之（曾，重也。《传》曰曾臣偃），官人陈牲全五□具（牛羊之品曰牲，体完曰全。或曰全，色纯也。《传》曰：牲全肥腯）。天子授河宗璧。河宗伯夭受璧，西向沉璧于河（河位载昆仑），再拜稽首（稽首，首至地也）。祝沉牛马豕羊，河宗□命于皇天子（加皇者，尊上之）。河伯号之（呼穆王）帝曰：穆满（以名应，谦也。言谥，盖后记事者之辞），女当永致用旹事（语穆王当长幹理世事也）。南向再拜（穆王拜）。河宗又号之帝曰：穆满，示女舂山之珤（《山海经》舂字作锺，音同耳。言此山多珍宝奇怪），诏女昆仑□舍四，平泉七十（疑皆说昆仑山上事物），乃至於昆仑之丘，以观舂山之珤（皆河伯与穆王词语），赐女晦（月终为晦，言赐女受终福），天子受命，南向再拜（受河伯命）。己未，天子大朝于黄之山（将礼河而去）。乃披图视典，周观天子之珤器（省河所视礼图），曰：天子之珤（曰《河图》辞也）、玉果（石似美玉，所谓女果者也）、璿珠（璿，玉类也，音旋）、烛银（银有精光如烛）、黄金之膏（金膏，亦犹玉膏，皆其精汋也）。天子之珤万金，□珤百金，士之珤五十金，庶人之珤十金（自万金以下，宜次言诸侯之珤千金，大夫之珤百金。此书残缺，集录者不续，以见阙文耳）。天子之弓射人，步剑牛马，犀□器千金（步剑，疑步光之剑也。犀似水牛，庳脚，脚有三蹄，黑色）。天子之马走千里，胜人猛兽（言炁势杰骇也）。天子之狗走百里，执虎豹（言筋力壮猛也）。柏夭曰：征鸟使翼，曰□鸟鸢（音缘也），鶤鸡飞八百里（即鹍鸡，鸿鹄属也）。名兽使足，□走千里，狻猊□野马走五百里（狻猊，师子，亦食虎豹。野马，亦如马而小。狻音俊，猊音倪），邛邛距虚走百里（亦马属。《尸子》曰：距虚不择地而走。《山海经》云：邛邛距虚。并言之耳），麋□二十里（自麋已上，似次第兽能走里数远近）。曰：柏夭既致河，典（典，礼也。自此以上，事物皆《河图》数载，河伯以为礼，礼穆王也）。乃乘渠黄之乘，为天子先（先驱导路也），以极西土（极，竞）。

乙丑，天子西济于河。□爰有温谷乐都（温谷，言冬暖也。燕有寒谷，不生五谷），河宗氏所游居（伯夭之别州邑）。

丙寅，天子属官效器（会官司阅所得珤物）。乃命正公郊父（正公，谓三上公，天子所取正者，郊父为之）受敕宪（宪，教令也。《管子》曰：皆受宪），用伸八骏之乘（八骏名在下），以饮于枝洔之中（水岐成洔，洔，小渚也，音止），积石之南河（积石，山名，今在金成河关县南，河出北山而东南流）。天子之骏（骏者，马之美称）：赤骥（世所谓骐骥）、盗骊（为马细颈。骊，黑色也）、白义、踰轮、山子、渠黄、华骝（色如华而赤，今名骠赤者为枣骝。骝，赤马也）、绿耳（《纪年》曰：北唐之君来见，以一骊马，是生绿耳。魏时鲜卑献千里马，白色而两耳黄，名曰黄耳，即此类也。八骏皆因其毛色以为名号耳。案《史记》造父为穆王得盗骊、华骝、绿耳之马，御以西巡游，见西王母，乐而忘归，皆与此同，若合符契）。狗：重工、彻止、雚猳、□黄、喃□、来白（皆骏狗之名，亦犹宋鹊之类）。天子之御：造父、三百（下云：三百为御者）、耿翛、芍及（造父善御，穆王封之于赵城，馀未闻也）。曰：天子是与出□入薮，田猎钓弋（弋，缴射也）。天子曰：於乎！予一人不盈于德（盈，犹充也），而辨于乐（辨作游乐之事），后世亦追数吾过乎（穆王游放过度，行辄忘归，故作此言以自警也）！七萃之士□天子曰：后世所望，无失天常（奉天时也）。农工既得（岁丰登也），男女衣食（无饥寒也），百姓珤富（富者，安也），官人执事（各视职事）。故天有旹（四时），民□氏响□（音国），何谋于乐（言不规乐而乐自及）！何意之忘（常慎德也）！与民共利，世以为常也。天子嘉之（善其有辞），赐以左佩玉华也（玉华之佩，佩之精也）。乃再拜顿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