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华简

金縢

武王既克殷三年，王不豫，有遲〈【注】殷，簡文作上殷下邑；豫，作左疒右余；有，作又；遲作上尸下二〉。二公告周公曰：「我其為王穆卜〈【注】其，簡文作亓〉。」周公曰：「未可以戚吾先王〈【注】戚，簡文作慼；吾，作上虍下壬，按他篇之考究可改定為乎，又他處幾篇解讀為吾〉。」周公乃爲三壇同墠，爲一壇于南方，周公立焉，秉璧戴珪〈【注】壇，簡文作坦；墠，作字形上尔下坦；載，作上ㄓ下首〉。

史乃冊祝告先王曰：「爾元孫發也，遘害虐疾，爾毋乃有備子之責在上，惟爾元孫發也，不若旦也，是佞若巧能多材多藝，能事鬼神〈【注】爾，簡文作尔；遘，上𣪊左下孑右下力；在，作才；旦，作但；佞，簡文作年，今文本作仁，清人俞樾《群經平議》固以傳世本「仁」字為怪，以為應作佞；巧，作丂；材，作上才下心；藝，作埶；鬼，上鬼下示〉。命于帝庭，溥有四方，以定爾子孫于下地〈【注】庭，上廷下皿；溥，作尃；定，作奠；地，作上陀下土〉。爾之許我則厭璧與珪；爾不我許我乃以璧與珪歸〈【注】許，簡文作字形左言中午右卩；歸，作左辵右帚〉。」

周公乃納其所為功，自以代王之說，于金縢之匱，乃命執事人曰：「勿敢言〈【注】納，簡文作內；功，作左示右工；代，作弋；說，作敚；滕，作左糸右仌〉。」

就後武王陟，成王猶幼在位，管叔及其羣兄弟乃流言于邦，曰：「公將不利于孺子。」周公乃告二公曰：「我之□□□□無以復見于先王。」周公宅東三年，禍人乃斯得。于後，周公乃遺王詩曰〈鴟鴞〉，王亦未逆公〈【注】陟，簡文作力；成，作上成下土；猶，作由；幼，上幽下子；在，作才；位，作立；管，作官；叔，作弔；及，作﨤；兄，作左兄，右豈省豆；弟，作俤；將，左爿右酉；孺，作需；無，作亡；復，左辵右复；宅，作石；禍，作左衣右骨；詩，作志；鴟，作周〉。

是歲也，秋大熟，未穫，天疾風以雷，禾斯偃，大木斯拔〈【注】熟；作上竹下亯；偃，簡文作妟〉。邦人□□□□弁、大夫綴，以啟金縢之匱〈【注】綴，簡文作上綴下示；啟，作左戶右攴〉。王得周公之所自以爲功以代武王之說。

王問執事人，曰：「信〈【注】信，作左言右千〉！噫！公命我勿敢言。」

王撫書以泣〈【注】撫，作捕，可解為搏或把〉，曰：「昔公勤勞王家，惟余沖人亦弗及知，今皇天動威，以彰公德，惟余沖人其親逆公，我邦家禮亦宜之〈【注】勤，作堇；沖，作上沈下臼；彰，作章；德，作惪；禮，作豊〉。」王乃出逆公至。是夕，天反風，禾斯起，凡大木之所拔，二公命邦人盡復築之〈【注】郊，作鄗；起，作左辵右己；築，上竹下土〉。歲大有年，秋則大穫。

尹诰（咸有一德）

惟尹既及湯，咸有一德。尹念天之敗西邑夏，曰：「夏自絕其有民，亦唯厥眾，非民無與守邑〈【注】敗，簡文作「贁」；絕，或作「沮」，或作「殄」；守，簡文作「獸」〉。厥辟作怨于民，民復之用離心〈【注】怨，簡文作「悁」；復，簡文作字形上复下止；離，簡文作「麗」〉。我翦滅夏〈【注】滅，簡文作字形左水右戌〉，今后曷不監〈【注】監，簡文作「藍」〉？」執告湯曰：「我克協我友〈【注】友，簡文作字形，上友下曰〉。今唯民遠邦、歸志。」湯曰：「於乎〈【注】乎，簡文作字形，上虍下壬〉！吾何作於民，俾我眾勿違朕言〈【注】作，簡文作字形，上作下又；俾，簡文作「卑」；違，簡文作「韋」〉？」摯曰：「后其賚之〈【注】賚，簡文作字形，上來下子〉，其有夏之金玉田邑，舍之吉言。」乃致眾于亳中邑〈【注】致，簡文作「至」；中，簡文作字形，上宀下中〉。

说命

傅說之命上

惟殷王賜說於天，庸為失仲使人。王命厥百工向，以貨徇求說於邑人。惟弼人得說于傅巖，厥俾繃弓，引關辟矢。說方築城，縢降庸力，厥說之狀，腕肩如椎。王迺訊說曰：「帝抑尔以畀余，抑非？」說迺曰：「惟帝以余畀尔，尔左執朕袂，尔右稽首。」王曰：「亶然。天迺命說伐失仲。」失仲是生子，生二牡豕。失仲卜曰：「我其殺之」，「我其已，勿殺」。勿殺是吉。失仲違卜，乃殺一豕。說于圍伐失仲，一豕乃旋保以逝，迺踐，邑人皆從，一豕隨仲之自行，是為赦俘之戎。其惟說邑，在北海之州，是惟圜土。說來，自從事于殷，王用命說為公。

傅說之命中

說來自傅巖，在殷。武丁朝於門，入在宗。王原比厥夢，曰：「汝來惟帝命。」說曰：「允若時。」武丁曰：「來格汝說，聽戒朕言，漸之於乃心。若金，用惟汝作礪。古我先王滅夏，變強，捷蠢邦，惟庶相之力勝，用孚自邇。敬之哉，啟乃心，日沃朕心。若藥，如不瞑眩，越疾罔瘳。朕畜汝，惟乃腹，非乃身。若天旱，汝作淫雨。若津水，汝作舟。汝惟茲說底之于乃心。且天出不祥，不徂遠，在厥落，汝克𧡢視四方，乃俯視地。心毀惟備。敬之哉，用惟多德。且惟口起戎出好，惟干戈作疾，惟衣載病，惟干戈眚厥身。若抵不視，用傷，吉不吉。余告汝若時，志之于乃心。」

傅說之命下

“……員，經德配天，余罔有斁言。小臣罔俊在朕服，余惟命汝說融朕命，余柔遠能邇，以益視事，弼永延，作余一人。”王曰：“說，既亦詣乃服，勿易俾越。如飛雀罔畏離，不惟鷹隼（惟），廼弗虞民（有學者將此句釋斷為：不惟鷹，惟廼弗虞民。與下文文意似更連貫），厥其禍亦羅于 ■■ 。”王曰：“說，汝毋忘（有學者認為此字應釋為“妄”。甚是。譯文從此）曰：‘余克享于朕辟。’其又廼司四方民丕克明，汝惟有萬壽在乃政，汝亦惟克顯天，恫瘝小民，中乃罰，汝亦惟有萬福業業在乃服。”王曰：“說，晝如視日，夜如視辰（有學者認為二“女”不應釋為“如”，應釋為為“汝”。甚是。譯文從此），時罔非乃載。敬之哉。（！）若賈，汝毋非貨如（土戠）石。”王曰：“說，余既諟劼毖汝，使若玉冰，上下罔不我儀。”王曰：“說，昔在大戊，克漸五祀，天章之用九德，弗易百姓。惟時大戊謙曰：‘余不克辟萬民。余罔墜天休，式惟三德賜我，吾乃敷之于百姓。余惟弗雍天之嘏命。’”王曰：“說，毋獨乃心，敷之于朕政，欲汝其有友勑朕命哉。”

摄命（冏命）

王曰：「劼侄毖摄：亡承朕乡，余弗造民康，余亦惸【惸见邬可晶《试释清华简〈摄命〉的「敻」字》】穷亡可使。余一人无昼夕勤恤，湛圂在忧。余亦横于四方，宏乂亡斁，甚余我邦之若否，越小大命，肆余 [⿱聿食]䌛卜乃身，休，卜吉。」

王曰：「摄，今余既明命汝曰：肇出纳朕命，且今民丕造不康，□□□怨，越四方小大邦，越御事庶百又告有吝。今是亡其奔告，非汝亡其协，即行汝。」

王曰：「摄，敬哉，毋闭于乃唯冲子小子，毋递在服，勤祗乃事。有曰：汝唯卫事卫命，汝唯冲子小子，汝威由表由望，不啻汝威，则由劢汝训言之撰。汝能历，汝能并命，并命勤肆。汝其敬哉，虔恤乃事。汝毋敢怙遏余曰乃毓，有曰四方大羸亡民，亦斯钦我御事。今亦肩肱勤乃事，乃事亡他，汝唯言之司。唯言乃事，我非易。矧堕敬懋，惠不惠，亦乃服。虽民攸协弗恭其旅，亦勿侮其童，恫瘝寡鳏，惠于小民，翼翼畏小心，恭民长长。汝亦毋敢家惰在乃尸服，敬学[⿱炎自]明，勿䌛之庶不顺。汝亦毋不夙夕经德，用事朕命。欲汝绎绎，弗功我一人在位，亦则乃身亡能[⿰忄象]用非庸汝正命。汝有告于余事，汝有命正，有即正，亦若之庸弜羕。汝有退进于朕命，乃唯望亡逢，则或即命朕。汝毋敢有退于之，自一话一言。汝亦毋敢泆于之，言唯明，毋淫，毋弗节，其亦唯。乃亦唯肇谋，亦则遏逆于朕，是唯君子秉心，是汝则唯肇咨弜羕，乃既悔。汝乃敢整极，汝则亦唯肇丕子不学，不啻汝，亦畏获懃朕心。」

王曰： 「摄，汝有唯冲子，余既设乃服。汝毋敢朋酗于酒，勿教人德我。曰：毋朋多朋，鲜唯胥以夙夕敬，罔非胥以堕愆； 鲜唯胥学于威仪德，罔非胥以淫极。」

王曰：「摄，余辟相唯御事，余厌既异厥心厥德，不之则俾于余。矧汝唯子，今乃辟余，小大乃有闻知弼详。汝其有斁有湛，乃眔余言，乃知唯子不唯之庸，是亦尚弗逢乃彝。乃作穆穆，唯恭威仪，用辟余在位，乃克用之彝。汝不乃是，唯人乃亦无知亡闻于民若否。乃身载唯明唯寅，汝亦毋敢畏用不审不允。」

王曰：「摄，已，汝唯冲子，余既明命汝，乃服唯寅，汝毋敢滔滔。凡人有狱有[⿱炎自]，汝勿受币，不明于民，民其听汝，时唯子乃弗受币，亦尚辩逆于朕。凡人无狱无[⿱炎自]，乃唯德享，享载不孚，是亦引休，汝则亦受币，汝乃尚祗逆告于朕。」

王曰：「摄，余肇使汝，汝毋婪，汝亦引毋好好、宏宏、刽德。有汝由子，唯余其恤。」

王曰：「摄，乃克悉用朕命，越朕毖朕教，朋□兴从显汝，从恭汝与汝，曰：穆穆丕显，载允非常人，王子则克悉用王教王学，亦义若时，我小人唯由。民有曰之。余一人曷假，不则职知之闻之言；余曷假，不则高奉乃身，亦余一人永安在位。所弗克职用朕命朕教，民朋亦则兴仇怨汝，仇□汝，亦则唯肇不咨逆许朕命，获羞毓子。」

王曰：「摄，人有言多，唯我鲜。唯朕□□□箴教汝，余唯亦功作汝，余亦唯[⿰⿰屮屮言][⿱毁火]说汝，有汝唯冲子，余亦唯肇耆汝德行，唯谷眔非谷。」

程寤

唯王元祀正月既生魄，大姒夢見商庭唯棘，乃小子發取周庭梓樹于厥間，化為松、柏、棫、柞〈【注】正，簡文作「貞」；魄，簡文作字形左白右月，《逸周書》作「霸」；棘，簡文作「棶」；梓，簡文作字形左木右子；樹，簡文作字形左木右豆；間，簡文作字形上門中外〉。寤驚，告王，王弗敢占，召大子發〈【注】寤，簡文作「悟」；召，簡文作字形左上刀左下言右卩〉。俾靈名凶祓。祝忻祓王，巫率祓大姒，宗丁祓大子發〈【注】靈，簡文作字形少巫；凶，簡文作字形上艹下兇；祓，簡文作字形左巿右攵〉。幣告宗祊、社稷，祈于六末、山川，攻于商神〈【注】祊，從示方聲，拔翁切，音若崩，門中祭祖；社，簡文作字形上木下土；稷，簡文作字形左示右畟〉。望徵〈【注】望，簡文作字形左見右上亡右下壬；徵，簡文作「承」〉，占于明堂。王及大子發並拜吉夢，受商命于皇上帝。

興，曰：「發！汝敬聽吉夢〈【注】聽，簡文作「聖」〉。朋棘敲梓松，梓松柏副棫苞柞作〈【注】苞，簡文作字形，上壺中缶下木；壺之形，見「壹」，從壺吉聲者也〉，化為樗。於乎！何警非朋〈【注】何，簡文作「可」；警，簡文作「敬」〉？何戒非商？何用非樹？樹因欲，不違材〈【注】材，簡文作字形上艹下才〉。如天降疾，耆味既用〈【注】耆，簡文作「旨」；用，簡文作「甬」〉，不可藥。時不遠，唯商慼在周，周慼在商。擇用周〈【注】擇，簡文作「睾」〉，果拜不忍，綏用多福〈【注】綏，簡文作「妥」〉。唯子斃不義〈【注】斃，簡文作「幣」〉，芃于商，俾行量無乏，明明在尚〈【注】向，上也〉。雖容內棘，意欲唯柏。夢徒庶言徙〈【注】徙，暫用字。原字不詳，許為「蔡」，不知義〉，矧又勿亡秋〈【注】矧，簡文作「引」〉。明武，畏〈【注】畏，簡文作字形左示右畏〉，如棫柞無根〈【注】如，簡文作「女」〉。於乎！敬哉〈【注】哉，簡文作才〉！朕聞周長不貳，悔亡勿用。不惎使比擾和順，生民不災，懷允？於乎！何監非時？何務非和？何畏非旻〈【注】畏，如前注〉？何保非道？何愛非身？何力非人？人謀彊，不可以藏。後戒，後戒；人用汝謀，愛日不足！」

皇門

唯正庚午，公格在皇門〈【注】唯，簡文作隹。格，作上吅下各。在，作才。皇，作上耂下古〉。公若曰：「於乎！朕寡邑小邦，蔑有耆耇據事、屏朕位〈【注】「乎，作上虍中几下口。蔑，作左禾右蔑。有，作又。據，作上虍下朵。屏，作甹。位，作立〉。肆朕沖人，非敢不用明刑，唯莫開余嘉德之説，今我譬小于大〈【注】沖，或作沈。德，作惪。説，作兌。譬，作卑。小，作少〉。我聞昔在二有國之哲王，則不邛于卹。迺唯大門宗子、邇臣懋揚嘉德。迄有孚，以助厥辟，勤卹王邦王家〈【注】聞，作左昏右耳。國，作或。哲，作折。邛，作共。邇，作埶。懋，作茅。揚，作昜。迄，作气。孚，作上宀左玉右缶。厥，作氒。勤，作堇家，作上爫下家〉。迺旁求選擇元武聖夫，羞于王所，自臺臣至于有分私子，苟克有諒，罔不遂達，獻言在王所。是人斯助王共明祀、敷明刑，王用有監多憲，政命用克和有成〈【注】旁，作方。求，作救。選，作巽。擇，作睪。羞，作左月右羞。臺，作上來下里。分，作貧。私，作厶。苟，作句。諒，作佐京右欠。罔，作亡。遂，作上賏下㐭。政，作正〉。王用能承天之魯命，百姓萬民用無不擾比在王廷。先王有勸，以賓右于上〈【注】姓，作眚。無，作亡。擾，作左月右頁。勸，作雚。賓，作頻〉。是人斯既助厥辟，勤勞王邦王家，先人、神祇報式用休，俾服在家，王邦用寧小民用各能稼嗇，咸祀天神。戎兵以能興，軍用多實，王用能奄有四斐遠土丕承子孫，用蔑被先王之耿光〈【注】勞，作上左火上右火下衣。祇，作示。報，作左辵右复。俾，作卑。服，作備。寧，作寍。各，作叚。稼，作上爫下家。奄，作盍。斐，作上吅下文。丕，作不。蔑，作襪〉。至于厥後嗣立王，迺弗肯用先王之明刑維汲汲胥驅胥效于非彝，以家相厥室，弗卹王邦王家。維偷德用，以昏求于王臣，弗畏不祥，不肯惠聽無罪之詞，乃唯不順是詞〈【注】後，作左辵上幺中夊。肯，作上冖中一下月，古字形。維，作隹。汲，作左言右及。胥，作疋。驅，作區。效，作左上爻左下言右攵。偷，作俞。昏，作左昏右耳。祥，作恙。聽，作聖。罪，作辠。詞，作左糸左上厶左下司。順，作訓〉。我王訪良言於是人，斯乃非休德以應，乃維作詬以答，俾王之無依無助〈【注】應，作上䧹下言。作，作乍。詬，作區。答，作上合下曰〉。譬如農夫，喬用從禽，其猶克有穫？是人斯迺讒賊，□□，以不利厥辟厥邦。譬如覺夫之有媢妻，曰『余獨服在寢』，以自露厥家〈【注】如，作女。農，作戎。禽，作左月右今。其，作亓。猶，作由。穫，作隻。讒，作左言右今。賊，作惻。媢，作上矛下心。獨，作蜀。露，作上雨下各〉。媢夫有邇無遠，乃掩蓋善善夫，善夫莫達在王所。乃維又奉癡夫，是揚是繩，是以爲上，是授司事師長。政用迷亂，獄用無成〈【注】掩，作上穴中曰下廾。蓋，作盍。癡，作俟。揚，作左米右昜。繩，作左糸右興。授，作受。師，作帀。亂，簡文字形省乚〉。小民用禱無用祀，天用弗保，媢夫先受殄罰，邦亦不寧。於乎！敬哉！監于茲。朕遺父兄，衆朕藎臣，夫明爾德，以助余一人憂，毋惟爾身之遂，皆卹爾邦，假余憲〈【注】禱，作上己下曰。保，作上宀左玉右缶。殄，作吝。憂，作上頁下心。假，作叚〉。既告汝元德之行，譬如同舟，輔余于險，遂余于濟，毋作祖考羞哉〈【注】汝，作女。元，作上元下心。同，作左舟右主。濟，作淒。作，作上乍下又。祖，作俎〉！」

祭公

王若曰：「祖祭公，哀余小子，昧其在位，旻天疾威，余多時假懲〈【注】祖，簡文作且。祭，作左丰上林中一下邑。哀，作上亠中心下衣省亠。小，作少。昧，作左孑右未。其，作亓。在，作才。位，作立。旻，作左言右文。威，作畏。時，作寺。假，作叚。懲，作上山中王下心〉。我聞不豫有遲，余惟來視，不淑，疾甚！余畏天之作威！公其告我懿德〈【注】聞，作左昏右耳。豫，作余。有，作又。遲，作上尸下二。惟，作隹。來，作逨。視，作上目下人。淑，作左水右弔。作，作上乍下又。懿，作印。德，作惪〉！」

祭公拜手稽首〈【注】稽，作左旨右頁〉，曰：「天子，謀父朕疾惟不瘳。朕身尚在茲，朕魂朕辟昭王之所，亡圖不知命〈【注】謀，作上母下心。朕，作縢。茲，作上𢆶下才。魂，作左員右上虫右下虫。昭，作卲。亡，作上屮下亡。圖，作上者下心。知，作智〉。」

王曰：「於乎，公！朕之皇祖周文王、烈祖武王，宅下國，作陳周邦。惟時皇上帝宅其心，享其明德，付畀四方，用膺受天之命，敷在下〈【注】乎，作上虍下介。烈，作剌。宅，作厇。國，作左或右阝。陳，作左申右戈。享，作卿。付，作上宀下付。用，作甬。敷，作尃〉。我亦惟有若祖周公暨祖召公，茲迪襲學于文武之懋德，克夾紹成康，用畢成大商〈【注】暨，作上既下木。召，作卲。迪，作由。襲，作左辵右茲省。學，作上爻下子。懋，作曼，推定曰茂。紹，作卲。成，作上成下土〉。我亦惟有若祖祭公，修和周邦，保乂王家〈【注】修，作上攸下土。家，作上爫下家〉。」

王曰：「公稱丕顯德，以余小子揚文武之烈，揚成、康、昭宔之剌〈【注】稱，作爯。丕，作不。揚，作颺。昭，作卲〉。」

曰：「於乎！公，汝念哉！遜措乃心，盡付畀余一人〈【注】汝，作女。哉，作上𢆶下才。遜，作愻。措，作惜，推定曰措。盡，作中聿左下彡〉。」

公懋拜手稽首，曰：「允哉〈【注】懋，作上茅下心。允，作上厶下身〉！」乃詔畢貆、井利、毛班〈【注】詔，作左言右卲。畢，作上罒左下糸右下畢。井，井中水〉，曰：「三公，謀父朕疾惟不瘳，敢告天子，皇天改大邦殷之命，惟周文王受之，惟武王大敗之，成厥功〈【注】告，作上口中大下羊省一。改，作攺。殷，作上殷下土。敗，作贁。成，作上成下土。厥，作氒。功，作左示右工〉。惟天奠我文王之志，董之用威，亦尚宣臧厥心，康受亦式用休，亦美懋妥心，敬恭之。惟文武中大命，戡厥敵〈【注】董，作左辵右童。宣，作上尸下亘。臧，臣作口。式，作弋。美，作上山中一下几。妥，作綏。恭，作龏。戡，作上戈下今。敵，攵作戈〉。」

公曰：「天子、三公，我亦上下辟于文武之受命，皇戡方邦，丕惟周之旁，丕惟后稷之受命是永厚〈【注】上，作上上下止。辟，作卑。皇，作上宀中屮下王。戡，作上宀下甚。旁，作蒡。后，作句。稷，作禝。永，作羕。厚，作上石下句〉。惟我後嗣，方建宗子，丕惟周之厚屏。於乎！天子，監于夏商之旣敗，丕則亡遺後難，至于萬億年，參敘之。既沁，乃有履宗，丕惟文武之由〈【注】建，作上聿下止。屏，作荓。監，作藍。夏，作左上日左下止右頁。遺，作上𦥔中少下辵。億，作上立中中下口。敘，作舒。履，作左上舟左下止右頁〉。」

公曰：「於乎！天子，丕則寅言哉。汝毋以戾災罪蠱喪時，遠大邦〈【注】寅，作左上寅右上鬼下皿。毋，作母。災，作上𢆶下才。罪，作辠。蠱，作左古右上虫右下虫。喪，作上屮下亡。遠，作上宀下爰〉。汝毋以嬖御疾爾莊后，汝毋以小謀敗大慮，汝毋嬖士疾大夫卿士汝毋固家相爾室，然莫恤其外。其皆自時中乂萬邦〈【注】嬖，作俾。御，作左言右上午右下又。疾，作息。莊，作臧，臣作口。慮，作上虍中上且省一中下又下心。士，作上來下子。固，作各。爾，作而。然，作肰。恤，作血。中，作上宀下中〉。」

公曰：「於乎！天子，三公，汝念哉。汝毋亂泯，唐唐厚顏忍恥，時惟大不淑哉〈【注】亂，作絸。泯，作上口中臤下力。唐，作上庚下心。顏，作產，生作色。淑，作弔〉！」曰：「三公，敷求先王之恭明德；行四方，克中爾罰。昔在先王，我亦不以我辟陷于難，弗失于政，我亦惟以沒我世〈【注】恭，作共。行，作型。陷，作上穴左下章左下欠。難，作戁。失，作遊，子作羊。沒，作左水右冂，冂中巳。世，作左歹右大〉。」

公曰：「天子、三公，余惟弗起朕疾，汝其敬哉。茲皆保胥一人，康慈之，辟保之，然無斁□□，我周有常刑〈【注】起，作左辵右己。保，作缶。胥，作上余下口。慈，作左手右子。辟，作左子右辛。保，作伓。斁，作夕〉。」

王拜手稽首，黨言，乃出〈【注】黨，作上與下止〉。

尹至

惟尹自夏徂亳，逯至在湯。湯曰：「格！汝其有吉志！」尹曰：「后！我來越今旬日。余美其有夏眾不吉好，其有后厥志其喪，寵二玉，弗虞其有眾。民率曰：『余及汝偕亡。』惟災虐極，暴動，亡典。夏有祥，在西在東，見章於天。其有民率曰：『惟我速禍。』咸曰：『曷今東祥不章？』今其如台？」湯曰：「汝告我夏隱，率若時？」尹曰：「若時。」湯盟誓及尹，茲乃柔大縈。湯往征弗附。摯度，摯德不僭。自西翦西邑，戡其有夏。夏料民，入於水，曰戰。帝曰：「一勿遺。」

清華簡原文

隹尹自夏徂白，逯至才湯。

湯曰：「各！女亓又吉志。」

尹曰：「句！我逨越今昀。余覹亓又夏眾〔不〕吉好，亓又句氒志亓倉、龍二玉、弗虞亓又眾。民沇曰：『余及女皆亡。』隹胾虐惪、暴動、亡典。夏又恙，才西才東，見章于天。亓又民率曰：『隹我速禍。』咸曰：『何今東恙不章？』今亓女台？」

湯曰：「女告我夏隱率若寺？」尹曰：「若寺。」湯盟誓及尹，茲乃柔大縈。湯往征弗鳧。執厇，執惪不僭，自西翦西邑，戡亓又夏。夏料民，內于水曰戰。帝曰：「一勿遺。」

保训

唯王五十年不紓〈【注】紓，簡文作字形左疒右余，不見字〉，王念日之多歷，恐墜寶訓〈【注】歷，簡文作「鬲」；寶，簡文作「保」，乃稱「保訓」〉。

戊子，自演。已丑，昧爽。王若曰：「發！朕疾漸甚，恐不汝〈【注】恐，簡文作字形上工下心；汝，簡文作女〉及訓。昔前人傳寶〈【注】前，簡文作字形上止下舟；寶，簡文作保〉，必授之以誦〈【注】授，簡文作受；誦，簡文作詷〉。今朕疾允病〈【注】允，簡文作夋；病，簡文作字形丙下增口〉，恐弗堪終〈【注】堪，又作念〉。汝以書受之〈【注】書，又作箸〉。欽哉〈【注】哉，簡文作才〉！勿淫。昔舜久作小人，親耕于歷茅，恐，求中〈【注】舜，簡文作字形上夋下土；久，又作舊；歷，簡文作鬲；求，又作救〉。自稽厥志，不違于庶萬姓之多欲〈【注】稽，簡文作詣；厥，作氒；違，又作諱；姓，簡文作眚〉。厥又施于上下遠邇，迺易位設稽，測陰陽之物，咸順不逆〈【注】位，簡文作立；設，簡文作埶；陰，簡文作侌；陽，傷省人部，左方；順，作川；逆，左言右屰〉。舜既得中，言不易實變名。身茲服，唯允，翼翼不懈，用作三降之真德〈【注】變，作弁；服，作備；懈，作解；用，作甬；德，作惪〉。帝堯嘉之，用授厥緒。 於乎〈【注】乎，簡文作字形，上虍下壬〉！祗之。在昔微假中于河，以復有易服厥罪，微無害，迺鬻中于河〈【注】，在，簡文作才；微，簡文作字形上山中一下几，微古字也；假，省人部；有易，作又易；服，左人又不；無，作亡；鬻，又作儥〉。微志弗忘，傳貽子孫〈【注】志，又作寺〉。至于成湯〈【注】湯，簡文作康〉，祇服不懈，用受大命。於乎！發，敬哉！朕昏，茲不久，命未有所延〈【注】昏，又歹偏旁；久，又作舊；延，簡文作㳄〉。今汝祗服毋懈！其有所由矣，不及爾身受大命〈【注】其，簡文作亓；爾，作尔〉。敬哉，毋淫！日不足，唯宿不祥〈【注】祥，簡文作羕〉。

封許之命

……越在天下，故天勸之亡斁，尚振厥德，膺受大命，駿尹四方。則惟汝呂丁，肇牽文王，毖光厥烈。

武王司明刑，厘厥猷，祗事上帝，桓桓丕敬，嚴將天命。亦惟汝呂丁，扞輔武王，攼敦殷受，咸成商邑。

……，命汝侯於許。汝惟臧耆爾猷，虔恤王家，簡乂四方不𢦚，以勤余一人。

錫汝蒼珪、秬鬯一卣。路車、璁衡、玉軫、鸞鈴、素旂，朱𨊻䡇。馬四匹，攸勒、氍氈、羅纓、鈎膺、豹弁、匿。

贈爾薦彝、盞□、燧珧，龍𩰳、璉、鑵、鉦、㠻、勺、盤、鑒、鎣、𠁁、舟、禁、鼎、簋、觥、䤾。恪！

王曰：「於呼，丁，戒哉！余既監於殷之不若，稚童茲憂，靡念非常，汝亦惟就章爾慮，祗敬爾猷，以永厚周邦，勿廢朕命，經嗣世享。」

耆夜

武王八年，征伐耆，大戡之。還，乃飲至於文太室。畢公高爲客，召公保奭爲介，周公叔旦爲主，辛公[⿰言𦣞]甲爲位，作策逸爲東堂之客，呂尚父命爲司政正，監飲酒。

　王夜爵醻畢公，作歌一終曰《樂樂旨酒》：“樂樂旨酒，宴以二公；恁仁兄弟，庶民和同。方壯方武，穆穆克邦；嘉爵速飲，後爵乃從。

　王夜爵醻周公，作歌一終曰《輶乘》：“輶乘旣飭，人備餘不胄。𠭯士奮刃，繄民之秀。方壯方武，克燮仇讎。嘉爵速飲，後爵乃復。”

　周公夜爵醻畢公，作歌一終曰《贔贔》：“贔贔戎服，壯武赳赳。毖精謀猷，裕德乃求。王有旨酒，我憂以浮。旣醉又侑，明日勿慆。”

　周公或夜爵醻王，作祝誦一終曰《明明上帝》：“明明上帝，臨下之光。丕顯來格，歆厥禋盟。於月有盈缺，歲有歇行。作兹祝誦，萬壽無疆。”

　周公秉爵未飲，蟋蟀躍降於堂，周公作歌一終曰《蟋蟀》：“蟋蟀在堂，役車其行。今夫君子，不喜不樂。夫日□□，□□□荒。毋已大樂，則終以康。康樂而毋荒，是惟良士之方方。蟋蟀在席，歲矞云暮。今夫君子，不喜不樂。日月其邁，從朝及夕。毋已大康，則終以祚。康樂而毋荒，是惟良士之愳愳。蟋蟀在舒，歲矞云□。□□□□，□□□□。□□□□□□，□□□□。毋已大康，則終以懼。康樂而毋荒，是惟良士之懼懼。”

厚父

□□□□王監嘉績，問前文人之恭明德。

王若曰：「厚父！朕聞禹〖敷土，隨山刊木，奠高山大〗川，乃降之民，建夏邦。啟惟后，帝亦弗邛啟之經德少，命皋繇下，為之卿事，茲咸有神，能格於上，知天之威烖，聞民之若否，惟天乃永保夏邑。在夏之哲王，乃嚴寅，畏皇天上帝之命，朝夕肆祀，不盤於康，以庶民惟政之恭，天則弗斁，永保夏邦。其在時後王之享國，肆祀三后，永敍在服，惟如台？」

厚父拜，𩒨曰：「者魯，天子！古天降下民，設萬邦，作之君，作之師，惟曰其助上帝，亂下民之匿。王乃渴失其命，弗用先哲王孔甲之典刑，顛覆厥德，沈湎於非彝，天廼弗赦，乃墜厥命，亡厥邦。惟時下民共帝之子，咸天之臣民。乃弗慎厥德，用敍在服。」

王曰：「欽之哉，厚父！惟時余經念乃高祖克憲皇天之政功，乃虔秉厥德，作辟事三后。肆如其若龜筮之言，亦勿可專改。茲小人之德，惟如台？」

厚父曰：「於呼，天子！天命不可撞，斯民心難測。民式克恭心敬畏，畏不祥，保教明德，慎肆祀，惟所役之司民，啟之民其亡諒，乃弗畏不祥，亡顯於民，亦惟禍之攸及，惟司民之所取。今民莫不曰：『余保教明德，亦鮮克以誨。』曰民心惟本，厥作惟葉，矧其能貞良於友人，乃宣淑厥心。若山厥高，若水厥淵，如玉之在石，如丹之在朱。乃是惟人曰：『天陰司民，厥徵如佐之服於人。』民式克敬德，毋耽於酒。民曰：『惟酒用肆祀，亦惟酒用康樂。』曰酒非食，惟神之饗。民亦惟酒用敗威儀，亦惟酒用很狂。」